我试图撑起身子,右肩和腰侧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低头看去,伤口已被仔细包扎,白布下隐隐渗出血色。
“是军中最好的女医官替你处理的伤势。”都督沉声解释,“腰间的伤口很深,所幸你已服了保命丸。”
我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缓了口气,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,急忙探手入怀——那份盟约仍在。
我取出文书递向都督,纸张边缘已呈暗褐色,“贤贵妃欲裂土叛国,以六成盐铁利权换取倭寇战船。这就是铁证。”
我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,“还请都督速遣可靠之人送往平阳城。”
都督展开染血的文书,目光扫过朱砂写就的条款,面色逐渐铁青,他霍然起身:“我即刻安排八百里加急。”
阿海此时闻声而入,见我苏醒,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宽慰:“那夜我们迂回绕行,倭寇的战船才未能追击上。如今朱紫岛已全面戒严,听说海龙王正在大肆搜捕。”
我听了低垂下眼睑,“阿石……”
阿海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哽咽:“阿石牺牲了,那夜我们去烧库房,被守卫发现,为掩护我们撤离,他独自引开追兵,如今尸骨无存。”
窗外浪涛声阵阵传来,那个男孩持刀而立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。指尖无意识抚过包扎的伤口,我缓缓闭目。
阿石的仇,这一剑之仇,还有这一箭之恨,我定当加倍奉还。
此后的日子,我便在台州府的旧居中静心养伤。
阿海时常来探望,总会带来海上的最新消息。
森林之海那边尚显平静,可外头的风声却渐渐紧了——都在传北冥国君苛待流民,囚禁二皇子,致使岛民心寒,自愿归附贤贵妃。
我心知,这定是海龙王的手笔,他开始散布谣言,为贤贵妃分裂疆土的阴谋造势。
那日都督前来探视,提及平阳城至今未有回音。
我倚在窗边望向远处海面,虽然表面看似波澜不惊,却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。
这日午后,我正倚在榻边小憩。朦朦胧胧间,忽觉一道温热的触感落在额际——有只手掌正极轻地拂开我散乱的鬓发,指尖轻柔得像三月拂过柳絮的春风。
我倏然睁眼。
逆着窗外漫入的天光,一道挺拔的身影静坐在榻边。见我醒来,那人流连在我颊边的手指微微一顿,却并未移开,反而用指节轻轻蹭了蹭我耳际。
“贺楚!?”
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满身风尘,眉宇间尽是连日奔波的疲惫。那双凝视着我的眸子,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我原在西鲁等着柳絮飞时,便来接我的新娘。”
他嗓音沙哑得厉害,“可我没等到你,却等来你独闯森林之海的消息。还未等我动身追寻,又听闻朱紫岛生变,你身受重伤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他忽然俯身,前额轻轻抵上我的,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眼睫。
“禾禾,”他唤着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,“我又差点失去你。”
他指腹轻轻擦过我肩头包扎的白布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心疼,“这一箭……还有腰上的伤,告诉我,是谁?”
窗外潮声起伏,我望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