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寒潭鹤影续心灯(1 / 2)

(一)

残阳如血,泼洒在忘忧谷口,将那几株新近栽下的野菊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辉。龙志炼立于谷口,回望来路,雨林边缘的雾气已被暮色浸染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与深邃。怀中《治心策》的绢帛本,份量沉甸甸的,压在他的胸口,也压在他的心头。这不仅仅是半卷残篇的续接,更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,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梅清欢轻轻走了过来,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布裙衫,更显得清丽脱俗。她望了望龙志炼的脸色,柔声道:“志炼,你在想什么?”

龙志炼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谷内幽深的路径:“我在想,阿水他们说的‘善意的种子’,该如何才能在这险恶的江湖中,真正生根发芽。忘忧谷的宁静,终究是暂时的。”

梅清欢沉默片刻,道:“人心向善,亦是向恶,本就是一线之隔。你母亲将《治心策》藏于此,又留下‘善意传承’的训诫,其意深远。或许,这传承本身,便是一场历练,需得历经磨难,方能彰显其真意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:“蓝婆婆呢?她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,却为何不肯亲自前来,或是指引更详?”

龙志炼叹了口气:“蓝婆婆行踪诡秘,心思难测。她虽给了我地图和‘善意的钥匙’,却始终隔着一层。或许,她也有她的苦衷,或是要考验我的心性。无论如何,《治心策》在此,母亲的遗愿也在此,我们总要寻个答案。”

蝎王抱着他那根齐眉棍,从后面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和兴奋交织的神情:“龙公子,梅姑娘,那《治心策》里,可有治我师父蛊毒的法门?小弟这厢,可是望眼欲穿了!”他腰间挂着的梅花糕模具,在夕阳下闪着暗淡的光。

龙志炼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蝎王放心,我母亲在书中明确提到,忘忧谷之菊可解百毒,包括人心之毒。令师所中之蛊,虽是歹毒,想来也在其列。只是具体用法,还需细细研读,或许还要结合谷中之物。”他指向谷内,“我们进去吧,天色不早,先寻个歇处,明日再细究。”

一行人整顿行装,随着龙志炼步入忘忧谷。谷中果然别有洞天,与谷外湿热的雨林判若两界。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淌,溪水冲击着光滑的卵石,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。溪畔长满了奇花异草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。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,更显得谷中幽深静谧。

苏阿月一路蹦蹦跳跳,对谷中的一切充满了好奇:“阿兄,你看这花,好漂亮!比我们大理的花还香呢!”她伸手想去摘一朵,却被梅清欢轻轻拦住:“阿月,不可随意采摘。这里的生灵,都自有其生长之道。”

龙志炼看着苏阿月天真烂漫的模样,心中一暖,微笑道:“阿月说的是,这里的每一种植物,或许都有其独特的药性,甚至可能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秘密。尊重它们,也是一种‘善意’。”

沿着小溪向上游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只见一片平坦的谷地中央,赫然出现了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。潭水呈墨绿色,寒气逼人,却又清澈得能倒映出天上的白云和周围的树木。潭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三个古朴的篆字:“寒心潭”。

“好重的阴寒之气!”梅清欢眉头微蹙,运转内力抵御着潭水散发出的丝丝寒意。

蝎王更是打了个哆嗦,握紧了钢叉:“这潭水……看着就渗人。龙公子,这里不会有什么古怪吧?”

龙志炼凝视着寒潭,心中隐隐有种奇异的感觉,仿佛这深潭之下,隐藏着什么秘密。他想起《治心策》中曾数次提及“心如寒潭,意若明镜”,似乎与这潭水不谋而合。他定了定神,说道:“无妨,有《治心策》在此,再加上我们同心协力,纵有古怪,也无妨事。大家小心在意,继续前行。”

绕过寒潭,谷地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更为茂密的竹林。竹林深处,隐约可见几间简陋的茅屋。屋前晾晒着一些草药,屋后是一片小小的药圃,与阿水家那些野菊相比,这里的草药显然经过精心培育,种类也更加繁多。

“有人家!”苏阿月惊喜地叫道。

龙志炼心中一动,难道这里是蓝婆婆的居所?他快步走上前,正欲敲门,却听得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声音苍老而虚弱。

(二)

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放轻了脚步。龙志炼上前,轻轻叩了叩柴门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咳嗽声停了下来。片刻,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:“谁呀?”

“晚辈龙志炼,途经此地,见有烟火,冒昧打扰,还望海涵。”龙志炼朗声答道,语气中带着敬意。

屋内沉默了半晌,似乎在犹豫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声音才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警惕:“老朽这里……没什么可招待的。诸位还是请回吧。”

“前辈不必多虑,我们并非有意闯入。”龙志炼诚恳地说道,“晚辈是奉家母之命,来此寻找一些东西,或许能与前辈有些渊源。若前辈方便,还望赐见。”

“你家老母?”那声音似乎微微一怔,“谁是你家老母?”

龙志炼心中一凛,难道此人并非蓝婆婆?他略一思忖,答道:“晚辈母亲姓陈,单名一个‘婉’字。”

屋内彻底沉默了。这次的寂静,仿佛凝固了空气。过了许久,久到众人几乎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睡下,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是婉儿的儿子?”

“正是。”龙志炼心中涌起一阵狂喜,母亲的名字在这里被人知晓,意味着他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
“吱呀”一声,柴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一个须发皆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探出头来。她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异常明亮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她的目光紧紧落在龙志炼的脸上,仔细地端详着,看得龙志炼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。

“像……真像……”老婆婆喃喃自语,眼眶渐渐红了,“比你娘……当年还要俊俏几分……孩子,快进来,快进来!”

她侧身让开,将龙志炼等人让进屋内。屋内的陈设极为简陋,只有一张木桌,几把竹椅,靠墙的床上铺着草席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气?

“老婆婆,您是……”龙志炼忍不住问道。

“老婆子姓蓝,单名一个‘陀’字。”蓝陀婆婆扶着桌沿,缓缓坐了下来,声音依旧沙哑,“你娘……陈婉,是我的师妹。”

“师妹?”龙志炼惊愕不已。母亲在信中从未提及有过如此亲近的同门师姐妹,更未提过来到这忘忧谷。

蓝陀婆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苦笑一声:“说来话长了。你娘……她当年性子刚烈,又痴迷于蛊道,总想着要掌控一切,改变这个‘不公平’的世界。我们师姐妹,因为理念不合,早已分道扬镳多年,断了联系。没想到……她竟然会隐居于此,还留下了……唉!”她没有再说下去,眼神复杂地看着龙志炼。

“婆婆,家母她……”龙志炼急切地想问。

“她很好。”蓝陀婆婆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下来,“至少,在她选择的那条路上,她是坚定的。只是,这条路……太孤独,也太……危险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龙志炼手中的《治心策》,“你怀里抱着的,可是她的《治心策》?”

龙志炼点点头,双手奉上:“正是。晚辈也是今日才在谷中石穴寻得。”

蓝陀婆婆伸出枯瘦的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《治心策》,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绢帛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怀念,有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伤痛。“好,好……婉儿的心血,终究没有白费。她让你来,是想让你……继承她的‘道’?”

“晚辈愚钝,尚未完全明白母亲遗愿。”龙志炼诚恳道,“只是在谷中见到母亲的字迹,读到她的训诫,才明白‘善意传承’四字,分量之重。”

“善意传承……”蓝陀婆婆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目光投向窗外,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“是啊,这是她后来……唯一的执念。她年轻时,太过执着于力量的本身,忽略了力量的来源和目的。直到……经历了某些事,她才幡然醒悟。”她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只是,有些错误,一旦犯下,便再难弥补了。”

“婆婆,”龙志炼听出了话中有话,“家母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?是否与您或蝎王师父的事情有关?”

蓝陀婆婆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头,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龙志炼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蝎王?”

蝎王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蓝前辈,晚辈蝎王,正是受家师‘千面狐’司徒空所托,前来寻求解蛊之法。听闻此地有忘忧草,或许能解师父多年之苦。”

“千面狐……司徒空……”蓝陀婆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,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,“是他……原来是他……他竟然还活着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恨意,“他当年害得婉儿那么惨!婉儿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,险些丧命,他却……他却袖手旁观,甚至……还想夺取婉儿的研究成果!”

龙志炼和梅清欢等人都是心头一震。原来蓝婆婆与蝎王师父之间,竟然还有如此深仇大恨!这解释了为何蓝婆婆对蝎王抱有敌意,也解释了母亲当年可能遭遇的困境。

“婆婆息怒。”龙志炼连忙劝道,“家母在信中,只让我寻求‘善意传承’,并未提及恩怨。而且,蝎王此刻亦是真心寻求解法,希望弥补前愆。”

“弥补?”蓝陀婆婆冷笑一声,“有些孽缘,不是时间能够磨平的。司徒空那老魔头,一生行事,何曾有过半分悔意?他所中的‘蚀心蛊’,乃是当年我与婉儿联手所创,专噬人心,剧毒无比。若非婉儿念及旧情,不忍见他彻底沦为傀儡,又岂会耗费心血研制《治心策》?”

“原来《治心策》……”龙志炼恍然大悟。

“不错。”蓝陀婆婆点了点头,“《治心策》并非单纯记载用毒之术,其精髓在于‘以心驭毒,以毒攻毒,最终达到治心之境’。婉儿研发它,一是为了克制日益猖獗的蛊毒,二是为了……救司徒空。只可惜,她自己……”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“那家师……”蝎王声音颤抖,带着最后一丝希望,“是否还有救?”

蓝陀婆婆沉默地看着蝎王,良久,才缓缓道:“《治心策》中,或许有法。但是……过程极其凶险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龙志炼,“这治蛊之法,需用到一种名为‘寒潭鹤顶红’的奇药。此药只生长在寒心潭底的……鹤顶峰。”

“鹤顶峰?”龙志炼皱眉,“从未听说过。”

“寒心潭水寒彻骨,潭心有石,形似鹤首,其上生长着一种罕见的奇花,名为‘鹤顶红’。此花吸收寒潭千年阴气,又得天地精华,其花蕊便是‘寒潭鹤顶红’。此药毒性极烈,却也蕴含着奇异的生机,正是炼制解‘蚀心蛊’的关键引子。”蓝陀婆婆解释道,“只是,那鹤顶峰陡峭异常,更有无数毒蛇猛兽盘踞,潭水冰冷刺骨,常人根本无法靠近。当年你娘,为了寻药,险些葬身寒潭。”

龙志炼心中一沉。看来,为蝎王师父解毒,还需闯过这寒潭一关。

“婆婆,”龙志炼深吸一口气,“无论多么艰难,晚辈都愿意一试。一来,为了报答蝎王一路相伴之情;二来,也是为了完成家母遗志,真正理解这‘善意’与‘传承’的真谛。若能借此机会,化解一段恩怨,也算功德一件。”

梅清欢也上前道:“蓝前辈,志炼心意已决。我等愿一同前往,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
苏阿月也握紧了小拳头:“阿兄加油!阿月相信阿兄一定能行!”

蓝陀婆婆看着眼前这几位年轻人,尤其是龙志炼眼中的坚定与真诚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也有一丝担忧。她叹了口气:“罢了,罢了。这也是婉儿在天之灵,希望看到的吧。只是,你们须得答应老身,此行务必万分小心,切勿逞强。寒潭之中,不仅有猛兽毒虫,更有一些……不为人知的危险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屋角的一个旧木箱旁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递给龙志炼:“这是‘凝神丹’,可在关键时刻助你们稳固心神,抵御寒气侵蚀。你们此行,带上它吧。”

龙志炼接过瓷瓶,恭敬道谢:“多谢婆婆赐药。”

蓝陀婆婆摆了摆手,又道:“明日一早,我带你们去寒潭边。有些事情,我必须亲自告诉你们。尤其是关于……你娘当年留下的最后线索。”

(三)

夜幕降临,寒心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。龙志炼等人围坐在蓝陀婆婆简陋的屋内,听她讲述着往事。

烛火摇曳,映照着蓝陀婆婆苍老的脸庞,也照亮了她眼中深藏的悲伤与遗憾。

“我和婉儿,本是同门师姐妹,情同手足。”蓝陀婆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沧桑,“我们一同学习蛊术,一同探索医道,也曾立志要用自己的所学,去帮助更多的人,除暴安良。那时的婉儿,虽然也痴迷于蛊术的神奇,但心性纯良,绝非后来那般……偏执。”

“后来呢?”龙志炼轻声问道。

蓝陀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“后来……我们遇到了司徒空。那家伙,表面上是正道人士,温文尔雅,实则城府极深,野心勃勃。他接近我们,最初或许是为了我们的医术和蛊术知识。婉儿……那时正是情窦初开,竟对他芳心暗许。”

“我曾多次提醒婉儿,司徒空为人不正,不可深交。但婉儿被爱情蒙蔽了双眼,哪里听得进去?她甚至……为了他,背叛了师门的一些规矩,帮他盗取了许多珍贵的医书蛊谱。”蓝陀婆婆的语气充满了失望,“我与她因此事,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我苦劝无果,只得与她暂时分开。”

“再后来,司徒空的野心彻底暴露。他不仅利用婉儿盗取的秘术为祸武林,还想要研制一种能够控制人心的‘万蛊之王’。婉儿得知后,深感后悔和自责,想要阻止他。两人因此反目成仇,爆发了激烈的冲突。”

“那一战……”蓝陀婆婆的声音哽咽了,“婉儿虽然医术蛊术天赋极高,但司徒空狡诈狠辣,又早有准备。婉儿为了保护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‘万蛊之王’的研制方法不落入他手,被他重创。若非我及时赶到,恐怕……婉儿当时就……”

“我救下婉儿后,她便性情大变。她恨透了司徒空,也恨透了自己当初的愚蠢和软弱。她将那份‘万蛊之王’的秘术一分为二,一部分交给我保管,另一部分……她说,要毁掉。但她又不甘心让司徒空就此逍遥法外,便将其中一些关键的解毒之法,融入到了她新研究的《治心策》中,希望能有朝一日,用这种方法,既能克制蛊毒,也能……唤醒司徒空的人性。”

“她隐居到这忘忧谷,一面研究《治心策》,一面寻找能够彻底解除司徒空身上‘蚀心蛊’的方法。她告诉我,只有真正懂得‘心’的力量,才能战胜那种侵蚀灵魂的毒蛊。她创造忘忧草,也是希望能治愈那些被蛊毒和欲望折磨的心灵。”

“至于那‘寒潭鹤顶红’,便是她在研究过程中发现的。她知道司徒空的蛊毒非同小可,寻常药物难以奏效,必须借助这至阴至寒之物中的奇异生机。她曾数次冒险潜入寒潭,都险些丧命。最后一次……她留下了一封信,说她已经找到了关键的线索,但还需要时间验证。她说,如果她回不来,让我……照顾好自己,也……不要恨司徒空,因为他……也是被欲望吞噬的可怜人。”

蓝陀婆婆泣不成声:“我一直以为……她还活着,在谷中某个地方,继续着她的研究。直到……直到前些日子,你们出现,拿出那半块梅花糕模具,我才……才隐约猜到……她可能……已经……”
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剩下蓝陀婆婆压抑的哭泣声。龙志炼心中难过,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丰满和复杂。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留下遗训的符号,而是一个有着爱恨情仇、经历过痛苦挣扎的鲜活生命。

梅清欢轻轻走到蓝陀婆婆身边,递过一块手帕:“婆婆,节哀。陈阿姨若在天有灵,看到志炼如今继承了她的遗志,想必也会感到安慰。”

苏阿月也懂事地拿了些干柴,默默地添进屋角的火盆里,让屋子更暖和一些。

蝎王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。他没想到自己敬爱的师父,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,更没想到蓝婆婆和龙志炼的母亲,都曾为他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。他紧握双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龙志炼站起身,走到蓝陀婆婆面前,跪倒在地:“婆婆,家母之事,晚辈未能尽孝,已是愧疚。如今得知真相,晚辈定当竭尽全力,取得‘寒潭鹤顶红’,为蝎王师父解毒,也……为我母亲,为当年逝去的英魂,讨回一个公道!”

蓝陀婆婆扶起他,拭去眼泪,点了点头:“好孩子,你有这份心,婉儿在天之灵,必感欣慰。只是,那寒潭……凶险异常,你们切记不可鲁莽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一把挂在墙上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渔竿,递给龙志炼:“这是你娘当年用过的。潭水冰冷,水性再好的人,也难以久待。这鱼竿……或许能有些用处。”

龙志炼接过渔竿,入手沉重,竿身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所制,泛着淡淡寒光,远非普通渔竿可比。

“这鱼竿名为‘探渊竿’,”蓝陀婆婆解释道,“竿头系着特制的银铃和引线。遇到危险,摇动竿梢,银铃会发出特殊的声响,或可惊退一些水下的精怪。引线末端,我绑了一枚‘避水珠’,可维持你们在水下呼吸片刻。但记住,此珠灵气有限,只能支撑你们在潭底停留一炷香的时间,务必速去速回!”

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兽皮地图:“这是我当年绘制的寒心潭周围地形图。你们看,潭水正中央那座孤峰,便是鹤顶峰。入口就在峰底一处隐蔽的水下溶洞。但入口处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,更有数尾剧毒的‘电鳗’守护。你们必须小心应对。”

龙志炼、梅清欢、蝎王三人凑近地图,仔细研究起来。苏阿月也好奇地探头张望。

“婆婆,除了这些,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”龙志炼问道。

蓝陀婆婆沉吟片刻,道:“寒潭之下,不仅有电鳗,据说……还有一些司徒空当年留下的‘守卫’。那家伙心思缜密,不会轻易让人夺走他想要的东西。还有……最重要的一点,‘蚀心蛊’的解法,或许并不完全在《治心策》的字里行间,婉儿似乎留了后手。我怀疑……关键可能就在那‘鹤顶红’与‘心灯’的联系之中。”

“心灯?”龙志炼心中一动,想起了忘忧谷石穴中母亲留下的字迹——“心有明灯,照破万邪”,“善意如灯,需代代相传”。

“不错。”蓝陀婆婆点头道,“《治心策》的最高境界,便是‘心灯’自明。或许,只有在‘心灯’指引下,‘寒潭鹤顶红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力。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(四)

翌日,天刚蒙蒙亮,龙志炼等人便已准备妥当。蓝陀婆婆将“凝神丹”分发给每人一颗,并再次叮嘱了注意事项。

“婆婆,您不去吗?”苏阿月担忧地问道。她对这位慈祥的蓝婆婆很有好感。

蓝陀婆婆摇了摇头:“我这把老骨头,就不去凑热闹了。留在谷中,为你们祈福吧。记住,安全第一,切莫贪功冒进。”她看着龙志炼,眼中充满了期盼,“志炼,你……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龙志炼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婆婆放心,晚辈定当珍重。”

一行人辞别蓝陀婆婆,向着寒心潭走去。清晨的谷中雾气氤氲,寒意更重。越靠近寒潭,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便越是刺骨。

远远地,便能看到那片墨绿色的寒潭,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,散发着森森的寒气。潭边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来到潭边,只见水面平静无波,但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,隐约可见潭水翻滚,似乎有无数生物在其中游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,闻之令人作呕。

“好重的阴煞之气!”梅清欢面色凝重,运转内力护住周身。

蝎王握紧钢叉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:“那电鳗……在哪里?”

龙志炼将蓝陀婆婆给的“探渊竿”递给梅清欢:“梅姐姐,你水性最好,烦请持此竿在前探路。蝎王,你守护左右。阿月,你……”

“阿兄,我也要去!”苏阿月立刻说道。

龙志炼摇头:“阿月,潭水太冷,太危险了。你和梅姐姐留在岸上,等我们回来。”他看向梅清欢,“梅姐姐,水下情况不明,你要万分小心。”

梅清欢接过探渊竿,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,志炼。我会保护好自己的。”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阿月,柔声道:“阿月,乖乖在这里等我,好吗?”

苏阿月懂事地点点头:“嗯!梅姐姐和阿兄一定要平安回来!”

龙志炼又看了一眼蝎王,沉声道:“蝎王,此次行动,非同小可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蝎王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点头:“龙公子放心,蝎王这条命,若是能换了师父一条命,值了!我定会全力以赴,保护大家周全!”

龙志炼不再多言,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《治心策》,默念了几句母亲的训诫,随即跃入寒潭之中。

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龙志炼的身体,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一般。幸好他内功深厚,立即屏住呼吸,运转《治心策》中记载的“龟息诀”,同时将一丝内力护住心脉,抵御寒气的侵袭。

梅清欢紧随其后,也跃入水中。她将探渊竿伸向前方,小心翼翼地探路。探渊竿的银铃在水中微微晃动,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。潭水能见度极低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凭借微弱的内力感知,才能辨别方向。

蝎王深吸一口气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他在水下功夫不算顶尖,但有龙志炼和梅清欢在前开路,又有避水珠在身,一时间倒也能勉强支撑。